第16章工地
丁一知道已经到了城西,因为他已经看到了“西门大商场”看到了“汽车西站”。
城西是一个大方向,他不知道师傅的工地具体在哪里,只得沿路注意那些有脚手架的地方。
他有些后悔起先应该向老王打听一下工地的具体地址。免得现在像一只无头的苍蝇探头探脑。
好在在建的工地不是太多,丁一相信他能找到工地。
丁一想到母亲在世的时候说过,路就在鼻子下,鼻子下是嘴,意思是说开口问一问,就知道天底下的路了。
丁一决定问路,怎么问呢?就问伍万的工地在哪里吧。
他先问一个路上走着的有些年纪的女人。
那个女人提着一个买菜的竹篮子,大摇大摆地走着。
丁一喊她大妈,母亲告诉过他,对人要有礼貌,尤其是问路,不要对人不恭敬。
女人白了丁一一眼,显然看见他是一个乡下人,鼻子吹了吹,骄傲地一摆头,一声不吭地走了。
难道我身上有异味?丁一闻了闻袖子。
他又去问一个年轻人,年轻人倒是很客气,站住了,挠了挠头发,说,就在那里。那里是哪里?等于没说。
于是,丁一决定问一个在路边摆理发摊子的人。伍万的建筑工地怎么走,理发的师傅能知道建筑方面的信息吗?管他呢。
伍万站在理发师傅的摊位边,准备开口问。正好,理发师傅这时候没有顾客,看见丁一,非常热情地凑到丁一面前:“小伙子,理发,理发了人要年轻十岁。”
丁一想,不如干脆理个发算了,趁着理发的当儿向理发师傅打听工地的事,理发师傅也不会烦。
丁一坐到理发椅上,说:“好,理发。”
理发师拿起一块原来是白色现在是土黄色的围裙,在空中抖了几抖,给丁一围上了。
丁一闻到围裙上混合着的陌生人的头发气味、推剪的油味。
理发师傅问:“你想理一个什么发型?”
丁一不知道什么发型不发型的,在乡下只要剪短就行了,但是他不想露怯,就说:“理一个现在最流行的发型吧。”
理发师傅说:“算你找对人了,我给你理一个三七分吧,很时髦的。”
丁一不知道什么是三七分,但是怎么好意思问?就说三七分就三七分吧。
理发师傅用一个手动的推剪,在丁一的头上咔嚓咔嚓。丁一想起,山里有一种很大的蚂蚱,把蚂蚱捉住了,给它一根头发,蚂蚱就会张开大嘴吃那根头发,蚂蚱吃头发的声音就像是理发师傅剪头发的声音,也是“咔嚓咔嚓”。
丁一一边听理发师傅的咔嚓咔嚓,一边问:“师傅,你知道建筑包头伍万吗?”
理发师傅说:“算你问对人了,我是老樟城人,不过话说回来,不知道伍万还是樟城人吗?”
总算问对人了。丁一心里一喜,说:“听说伍万很有钱吧。”
理发师傅说:“不是很有钱,而是相当有钱。他是樟城建筑行业的头把交椅。”
丁一问:“他人怎么样?”
理发师傅说:“怎么样?有钱人还能怎么样?听说他拉屎的马桶都是金的,你想,一个拉屎的马桶都是金的,你说他多有钱!他多奢侈?”
丁一说:“我是说他为人怎么样?”
理发师傅说:“无商不奸,做生意有好人吗?听说他杀人放火什么都干。有钱没好人,好人没有钱。这个世道,老老实实混不来钱了啰!就像我,老老实实在理发社干了一辈子,结果呢,老了,没人要了,下岗了。我那时候可是理发社的社长,我给省长都理过发的。我清廉呀!我老老实实呀!结果呢?我现在在路边给你理发。”
丁一不知道城里还有理发社,这理发社居然还是一个什么单位。蛮奇怪的。
这个理发师傅是个话痨,好像自己又是新社会的窦娥,有一肚子的冤屈没地方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