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开始的时候季天羽其实有朝爸爸妈妈要过零用钱的,原因是一个同班的男生嘲笑她穷酸。
她不知道穷酸是什么意思,但是她直觉很不喜欢这个词,也知道对方是讽刺她手上没有钱。
这个时候爸爸是不会出面的,妈妈则会再一次祭出她的老一套,“可是,我们家确实很穷啊。儿不嫌母丑,狗不嫌家贫,天羽是好孩子,会理解爸爸妈妈的,对吗?”
天羽茫然的看着她,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受了欺负,委屈的却是妈妈。
爸爸则是适时出来指责她,“他怎么就欺负你,不欺负别人?你不想想是不是你的问题?”
就这样,他们避开了零花钱的问题。
第二天,班上的朋友疑惑的问她,“如果一天一块钱拿不出来,那一周一块钱也拿不出来吗?”
她带着这个疑问回了家,妈妈很完美的给出了回答,“你想想,只要你喜欢的东西,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没给你买过?如果你想要一周一块的零花钱,那你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攒钱买吧。”
季天羽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,没错,只要她想要,爸爸妈妈就会给她买,那她干嘛还要零花钱呢?
她摇摇头,余光中,又看到了妈妈满意的笑容,是发自内心的那种。
冥冥之中,季天羽好像听到了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。
可是,她好像从来没有得到过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电子琴很贵,她没有得到。压岁钱是爸爸妈妈辛辛苦苦挣得钱,和别的小孩家长交换罢了,所以她也没有得到。
去超市她会记住那些标签,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价格,挑挑拣拣把自己想买的东西降到二十以内。
尽管她好几次才去一次超市。
家里真的穷到那种地步吗?长大后的季天羽想了想,好像也没有。因为她记得自己挣到钱之前,爸爸和妈妈投资做小买卖失败了好几次,投进去的数目也是以十万为单位的。
舞蹈课和语数外四门课的钱加起来,报四个电子琴班好像也没问题。
季天羽突然就明白了,那些只是爸爸妈妈的借口罢了。
可是书上说,父母为子女花钱并不是天经地义的,为你花钱是情分,不花也是本分。
季天羽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年龄很小,它们深深的扎根在她的脑海里。
季天羽也一度认为,自己的父母是全天下最开明的父母。
他们不像别的家长一样动则打骂,强逼着孩子去做他们眼中该做的事,会给她留有选择的余地。
长这么大,爸爸只打过她一次,具体原因她不记得了,也许是作业上的字不好看吧。但是那个场景她记得很清楚,爸爸像发了狂一样撕掉了她的作业本,一遍一遍地质问她为什么不能好好写字,为什么一定要写的那么丑。
季天羽就站在那儿哭,季宏图看得心烦,卷起另一本作业本狠狠地在她的肩上来了两下,就气急败坏地走了。
妈妈没有像她一直以来表现的那么温柔——她根本没有管季天羽,美其名曰让她自己反省。
这不公平,明明每次爸爸骂了妈妈她都会在旁边安慰妈妈。
季天羽委屈地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,小心翼翼地拿胶带一点一点往上粘,泪水打在作业本上,模糊了字迹。
第二天她果不其然收获了语文老师的一份痛骂,但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似乎所有的一切,都随着那两个人轻飘飘的离去飞走了。
在那之后,老师们都管她叫倔驴,说她一点也不懂得老师的良苦用心。
但是她已经麻木了。
很多年之后,再次提起她的课外班,爸爸妈妈说了什么呢?
“那是因为你喜欢才报的啊,不然我们干嘛花那么多钱。”
这就是她,最“开明”的父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