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选择是:我们可以收走你们眼前所有的财富,让你们所有人都活下来。并且此后三年不收香火税,十年只收一半的香火税,永远不再增加税收,听任人间休养生息。但从此后,无论妍媸美丑、富贵贫穷,王侯将相,所有人一律不得献祭他人去抵香火,各凭本事。
第二个选择是:我们只拿走一半财富。但剩下的一半香火,还是需要血肉来抵。并且此后香火依旧。但我们拿剩下的那一半财富,你们可以自去享用。至于要抵的血肉,可由你们自行选择。
九重上的交叠声刚落,白光中同时演化两种幻象。
第一种幻象中,是热闹了许多倍、也繁华了许多倍的城池。西湖上人挤人的,城门处挑着担进城卖菜的农民数不清。杭州外那些消失的村庄又“生长”出来了。城中少了许多富丽堂皇的新宅,多了许多鳞次栉比的普通宅院。
但与此同时,过去那些躺尸在县城每一户人间前的“人体香火”的场景,再也不复存在。
第二种幻象中,是一切如旧的钱塘,甚至是愈来愈破败的钱塘。
来吗,选吧。你们选中的,就是未来。
“王县令”见此,质问上苍:“你们想干什么”
干什么我们只是在履行赌约。哈哈,你不是对自己的办法很自信吗觉得自己的方案赢了吗
现在每个选择我们都列了未来的发展,让他们自己选。看看他们选哪个。
“多此一举。”他知道阻止不了祂们:“那就让他们选。只是你们不得从中欺骗,如果欺骗,你们立即认输。”
可以。神祗们答应了。
没关系。
“王县令”看着眼前这些正在犹豫的凡人,冷冷地想:我还是会赢。
极少数的富人们、权贵们大喜过望,立刻选了第二种未来。
“王县令”无动于衷。
因为他知道,他们本来就会选第二种。
少数的家境富庶,但并非大富的人们也没犹豫多久,也选了第二种。
“王县令”冷笑一声,并不以为奇。
他鹰隼般的双目盯向剩下的人剩下的人有多少呢
剩下的人占了整个钱塘人口的十有其八。
然后,这八分中的一部分人,大约有二分,那些家境较好,却算不上富的人,挣扎了一会后,也都选了第二种。
“愚蠢。”他低声骂道。
但剩下的十有其六,才是真正决定输赢的人群。
这些人,要么是家境困难的钱塘县本地人,只能早晚劳累以图缴纳赋税,为着糊口做着小摊小贩;要么是被当成奴隶鞭打驱使的“外来学徒”、瘦骨嶙峋地干着苦力的苦工;最多的还是那些被当成随用随供的香火,堆于道旁等死的贫民。
这些都是本来就恨意滔天的人群,他们若有机会,怎么会选择第二种世界
但出乎“王县令”意料的是,剩下的人陆陆续续,竟然也都选择了第二种
甚至包括了那些本来被当成人体香火、最苦最恨的贫民
“不不”眼看着一个又一个,剩下没有选择的人不多了,他这一次再也按捺不住了,冲上去,揪住正欲选择第二个世界的贫民:“你疯了吗你没看到吗第二个世界里,第二个选择里,依旧满大街堆满了等死的你们,你忘了他们怎么对你们的”
“第二个世界里,你是畜生、是人体香火你难道不想做人,而自甘于躺尸街头”
大概是他狰狞到变形的脸吓住了这个贫民,他虚弱而支吾地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可、可是,第二个未来里,我又没有躺尸,还、还分到了钱,成了大户呢,老婆孩子都享福第一个未来里,我只能一辈子种田苦哈哈的再说,只需要牺牲一半人,那么多人,又轮不到我头上啊你是谁放开我,别碍着我去分钱”
他的眼珠里映出了他看到的景象:
一个一切如旧,甚至愈加破败的世界里,却有一小片愈加金碧辉煌的区域。
这片区域中来往的都是衣宝衣,跨骏马的人上之人,其中一个一脸傲然地骑着银鞍白马的富人,长着和这个贫民一模一样的脸。
接下来每一个选择第二种幻象的平民都这么说。他们眼中映出的景象也都差不离,只不过细节有所不同,但不约而同的是那金碧辉煌之地中,富贵泼天的人里,都长着他们的模样。
“王县令”终于明白了,他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:
“你们作弊,在欺骗他们你们让每一个人看到的第二个幻象都不同。在他们看到的第二个幻象中,必定都是自己攫取财富,踩在其他人身上发大财,成了大户的未来”
欺骗哈哈,每一个人本来就有无限未来,我们展示的难道都是真实的未来。
在第一个选择当中,他们只能不好不坏的生活。
但在第二种选择里,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成为大富或者变成牺牲者的机会嘛
我们没有骗过他们,只是让他们看到了那个可能的、他们成为了幸运儿的未来而已,无论是多少的几率,不都是几率嘛选择可是他们自己做的。
如果我们说的有半句谎言,法则会自会判定我们输了。但现在嘛如果你妨碍他们的选择,就视你认输。
“王县令”脸色铁青,却无话可说因为祂们说的都是实话。
接下去,果然只能一个,两个、三个最终,只剩下了一个人还没有做选择。
而除了这个人以外,所有人都选择了第二个世界。
最终,只剩下了一个人还没有做选择。
剩下的那一个,是站在那里的白素贞。
白素贞的眼珠里倒映着第二个幻象正在演化的景象。
在那个世界里,她拿到了一大笔钱,许宣痛改前非,她终于与许宣恩爱白首。
许宣正缱绻低眉,为她画眉。
这一切都如此逼真,如此真实事实上,也真有可能变成真的,因为李许氏、李捕头两人在这个未来里都成了被献祭的,许宣一分钱也没拿到,只好依傍白素贞。
白素贞没动。
似乎是为了打动她,第二个幻象十分卖力,立刻换了一个未来,换成了她拿到了一大笔钱,许宣、李许氏、李捕头等人都灰飞烟灭。她拿着钱终于得以脱身,回到了故乡苏州,找到了新的良人,这一次,没有被辜负,从此一生安乐,做了儿女丈夫在侧,家庭美满的富家婆,磨平了前半生的苦难。
白素贞逐渐沉浸其中,神色仲怔。
见此,想来尘埃已定,九重天上的交叠声音得意洋洋,哈哈大笑:不过,看在昔日的同僚情分上,今日我们给你一个机会。法海,如果接下来有一个人,只要有一个人,哪怕是最后一个人自主选择了第一个选项。那我们可以让你回复法力,虽然不能回到天庭,但至少可以在人间当修士领袖,长生久视,不用再附身凡人苟活。如何不过哈哈哈
祂们笑了没一会,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白素贞一步一步,走到了第一个幻象前。
她说:“我选第一个。”
“纵使鸳鸯白头,纵使良人恩爱。
可是,我真的无法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忘却其他人的苦难。”
“我无法认同你们给的未来。”
原来,她一直凝视的,并非全然是那些她幸福生活的景象,还有她幸福生活景象旁边那些越来越惨烈的人儿。
她是唯一一个选第一个幻象的人。
话音刚落,她的蛇瞳彻底变成了金色,鳞片爬满了整张脸,双腿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雪白蛇尾。
白素贞彻底变成了妖。:,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