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药碗到底,她低声对卫青宇道:
“卫太医麻烦你再端来几碗汤药,再让帐中的人全部离开这里,只留我一人在这里就好。”
“好!”
卫青宇听过很快办妥所有事情,他给叶芷绾带来了三碗汤药以及两床被褥。
就是他还未来得及讲述注意事项,叶芷绾就将汤药嘴对嘴的喂到了萧晏嘴里。
她用舌尖撬开萧晏的皓齿,让汤药能够完全流进他的喉管,几口之后再将他扶起顺气。
虽然这个法子也不能将汤药全部喂进去,但比只用羹勺要好很多。
这样几个来回之后,一碗汤药喂完,叶芷绾去问了卫青宇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。
“他能醒过来的对吗?”
卫青宇手写着药方的手一顿,“我不能完全做这个保证。”
叶芷绾心间不由随着他的回答一沉,连着上身都跨了几分。
“不过......”卫青宇又接上话:
“不过七皇子他体格十分健硕,常人在裂影虫进入体内后就晕厥过去了,以他今日的反应来看,十有七八会没事。”
“十之七八?”叶芷绾反问:“那剩下的二三要怎么办?”
卫青宇停笔写完药方,起身去给叶芷绾包扎伤口,“剩下的二三可能就要麻烦赵女官了。”
他又将手中药方交给她,逐一交代:
“七皇子在接下来的几日会因为失血出现严重体寒之状,要准时每两个时辰喂一次补气益血之药,但又怕二者相冲,所以要在服药之后的半个时辰补一次中和之药,如果不出意外,三日就会醒来。”
“只是赵女官恐怕要休息不好了,你来到云州还未曾合过眼,刚才夺剑还受了伤,不如将此事交给他人来做......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来就好,卫太医每日还要煎药,您也未曾歇过,早些回去吧,这里交给我就行。”
叶芷绾回绝了他的提议。
这个结果也在卫青宇的意料之中,他向前作揖,“好,那在下就先告退了,我会按时送来汤药。”
道完他就退出了帐篷,没有立刻回自己煎药的地方,而是抬头仰望了片刻天空。
天上有一颗很是明亮的星星,他对着那颗星星默念:
合妃娘娘,小殿下有人疼了。
......
叶芷绾在卫青宇走后将第一次喂药的时辰记了下来,她又让帐外守卫叫来宋与洲,将这几日的事务全部移交给他打理。
他走前递来一封信,是叶昭行的来信。
上面写着叶芷绾来云州前对九生的交代。
他们两人联手救出了耶朔囚禁的人,经叶昭行认过确实是那个教书先生无疑,不过他已经被吓成了痴傻之症,一问三不知,兴是受到了家人惨死眼前的刺激。
叶昭行写的很全面,他们问过郎中,有一半几率可以治好。
信的最后是照顾好自己。
叶芷绾看过提笔给他写了回信后,将两床被褥全部盖在了萧晏身上,他已经出现了体寒之症。
她握着萧晏的手来回搓着为他取暖。
听着呼啸风声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里位置偏远,又处山谷当中的背风之地,寒风卷过此地会留下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声音。
她幼时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被吓得不敢睡觉,就算母亲告诉她那是风,她还是很害怕。后来是赵梓陪着她睡了几日才好。
如今听到风声虽不会害怕,却忍不住回忆那个有人爱护的自己。
她其实也担心自己此行会在这里出什么意外,不过在那种情形下,对萧晏置之不管她做不到。
而且除此之外,她还蕴藏着一个不可言说的私心,她需要在北韩朝堂上做出一个成绩,稳固自己的地位。
她来到云州凡事都会事必亲躬,让每一位病民以及官员都能无时无刻看到自己劳碌的身影。
她需要民心,需要像样的政绩。
因为她通过在北韩的这些日子已经逐渐参透了物极必反之理,也许将军府的冤情远远没有她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,明冤之路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好走。
所以她更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……
但这个私心叶芷绾不敢让萧晏知道。
她望着沉睡的萧晏,愧疚涌上心头。起身打来一盆热水,巾帕沾湿后敷在他的额间取暖。
指尖顺到下方,为他掩好被角。
目光之余,是他随手脱下的外袍。
叶芷绾起身拿过来叠好,叠到一半,一个略微坚硬的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掀开衣领去瞧,是一个绣着平安二字的红色符袋,她伸手拿起,衣袍却连着她的动作一同带了过来。
是平安符被牢牢缝在了衣袍里侧。
她帮萧晏更过几次衣,从没有见过这个自己亲手制作的平安符,还以为不知被他随便搁置在了哪里。
现在被他放在了心口处。
叶芷绾记得他是因为长命锁认出自己,她把平安符放在手中细细摩挲。
缘分是世间最奇妙的东西,正如她和萧晏一样,十年前在那个陷阱里,谁又会想到如今的种种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