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将士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袍,从头顶覆盖到脚边,脸上带了五层勒紧的面罩。
在本就干燥的季节,呼吸变得更加困难。
叶芷绾也是如此,这两日她除了雄黄艾草的味道再没闻过其他味道。
她站去高台之上,先持信道出了一个要求:
“诸位,请大家先向我做一个保证,那就是领完信件后回家查看,若你们同意此举我再分发信件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中生出一些躁动,却不似清晨时那般高涨,他们彼此小声议论着:
“回家看,这是不让来的意思了?”
“好像是这个意思,听说城里现在都不让外出走动了。”
“是啊是啊,我昨日回家拿东西,发现有不少从京都来的士兵都在每个街坊小巷里把控着呢。”
“那这样咱们回了家岂不是就不能外出了?那我如何得知我妻女的情况?”
叶芷绾仔细聆听着众人所忧,为他们解惑:
“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,所以即今日起,每日都会有专门的士兵去家中为你们送去亲人之信,你们若是有回信就一并交给负责此事的士兵。而且除信件外他们还可以帮你们代送衣物吃食。”
听她这么说完,有人提出了一个意见:
“那我们就不能自带被褥在这里睡吗?每日守着他们我们心里也有些慰藉。要不然回家离得那么远,这心里总没个底啊!”
他的话也正是在场所有人想说的,他们聚在此处无非就是想得到一个家人平安的准确结果。
就算是朝廷派了人下来,心中也抵不过被欺骗过一次的恐慌。
叶芷绾抬眸望了一眼,萧晏的帐篷处燃着烛火,残风之下,人影绰绰。
她肃声去回:
“在我身后,除了病民之外还有上百名官员,这其中有医官,有守城军,有上过战场的将士......他们夜以继日,焚膏继晷,不敢让自己歇一刻钟,只为了所有病民的安危。你们说,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出了意外从而无法和亲人团聚吗?”
说到这里,她微微哽咽,但声音依旧高昂。
“云州城的守城军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,他们作为第一批接触病民的人,已经病倒了大半,他们亲手搭建的安济坊,成为了他们的病坊,但他们在面对这种情况下还是不敢占用物资,一切都让病民优先......”
此时的杨峥挺着胸膛,巍然屹立,一动不动的站在叶芷绾身前。但眼下的面罩早已被湿意浸满。
钢筋铁骨掩盖不住他的透骨酸心。
众人从未见过杨峥这个样子,他们的神色不禁开始跟着哀恸。
叶芷绾微垂眼眸继续道:
“大家应该也有两日没见过七皇子了。”
所有人闻此言,果然面上悲色更多一层。
其实在今晨之时,七皇子染疫的消息就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。
高高在上的皇子,是他们亲人的救命恩人,还惩奸除恶就地斩杀了狗官。
他日夜不停的在两边城门跑着,如今不幸染疫,情况不明。
此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义,令他们感佩。
叶芷绾看众人反应知道是自己交代宋与洲的事情已经办妥,她继续悲切道:
“七皇子他作为第一个在山洞里发现病民的人,早早就染上了瘟疫,他现在不敢亲自与你们会面就怕将疫毒传给各位。但他依旧不敢停歇,还在带病处理公务......”
她顿一下又高声正色道:
“说了这么多,其实我想告诉大家的是,不论是为官或为民,在天灾面前每个人都很脆弱。但我们每人都有自己的使命。朝廷与诸位将士官员的使命是抗击瘟疫,救治病民。而各位的使命就是安心回家待命,远离病民所在地,不要再增加瘟疫传播的风险!”
叶芷绾说完话举起所有信件,去问:“所以现在大家可以答应我的请求了吗?”
现在的人群中已经逐渐传出了一些抽泣声。
这次,她没有专门安排人去打头阵,而是直接去坐到了桌椅边。
“念到名字的人过来领信。”
众人沉着心情依照清晨的顺序自觉排起了长队,每人领完都默默的离开了这里。
直到全部分发完毕,还剩约有百十人。
叶芷绾面对他们酝酿片刻想要开口,被一人抢先。
“都不在了是吗?”
他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像重石一样压在叶芷绾的心间。
她喉骨抖动一下,“是......”
“是......这两日不在的,还是......”那人泪水在眼中打转,不忍继续问道:“还是在山洞里?”
叶芷绾从官员手中拿出一个名单,举起给他们看。
“这些人是在安济坊里去世的,没有名字的则是在七皇子发现山洞时就已经离世......”
名单上有三四十人的名字,也就是说在山洞里躺有六十多具尸体。
说话的那人看过名单发现没有自己所识人名,身上不由发抖,“他们还在山洞里吗?”